初仙过患,内有观察,外有火灾。

  劫火一起,能焚一切。

  在天,为火星躔度,失次过所,美则为福,恶则为凶。

  在地,则火灾飘灼,毒气横生,烧宅失舍,焚山过林。

  在人,为热疾疮肿,口舌是非,言语诳惑,世事移改。

  在心,则强暴心胜,醇和德消,思绪如火,难得调伏。

  心火一发,便是姻焰烧身,耗损精炁。

  风灾,在一个“动”字。

  风灾一起,能摇动一切,诸物悉令消坏。

  火灾,则在“散”、在“发”。

  火灾一生,则焚烧一切,随念而行,诸事散发,难得聚合!

  道者,抱元而守一。

  火灾之下,散发无度,心念难收。

  便是精炁枯竭,神焦魄散,骨薄髓秽的下场!

  火灾,乃是反道之行,阻道之举!

  火灾之害,陈年再清楚不过了。

  可是清楚,不代表他能够分辨!

  火灾。

  发于心,起于念!

  最是难分,最是难辨!

  风灾在身,本就是动摇道心,心志摇晃之时。

  如今又是火灾起甚,风火相催之下,心火愈发强盛。

  繁杂的念头,一腔的怒火。

  催的陈年面目涨红,犹如火烧!

  连鼻中呼吸,都粗重了数分。

  陈年的异状,让两个泼皮对视了一眼。

  眼前之人,明显不对劲。

  可越是这样,他们越是不敢轻举妄动。

  陈年的武力他们是见识过的。

  那一杖轰碎木门的场景还历历在目。

  别说是他们两个泼皮,就是巡夜队的那些领队都做不到!

  或许是担心陈年发狂,伤及妻女。

  其中一个泼皮上前一步,手中木棍横在身前,声音微颤,却又强撑着厉色,喝道:

  “你...你来此作甚!!白日里不问青红皂白,便打坏我家门板!”

  “害得我一家老小没了挡风的地方,有家不能回,如今又想怎样?!”

  陈年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,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怒火:

  “人,是你们打的?”

  那泼皮闻声一颤,咽了口唾沫。

 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,却没有退缩,而是色厉内荏的辩解道:

  “我们...只是想把门找回来!是他们...!”

  “是他们非要拦着!我们只想让他们别碍事!”

  “对,我们只想让他们别碍事!”

  “别碍事...好一个别碍事...”

  陈年听着,胸膛剧烈起伏,眼中血丝更密。

  他目光扫过堂屋,在看到堆在角落里的一堆木材时,目光一顿。

  犹如火烛一般泛着红光的眸子移过,死死的盯着两人:

  “门窗...是你们的撬的!?”

  另一泼皮像是豁出去了一般,梗着脖子,眼珠通红。

  他脸上虽有惧意,但语气之中,却带着一股子强硬:

  “是我们又咋了?我们就是去把我们的门带回来!”

  “她爹没本事,弟弟快冻死了!我们说好的,她陪我们一次。”

  “我们往后借火给她,让她家能吃上一口熟的,能熬过这几日。”

  “是你不问青红皂白,上来就砸碎了我家的门!”

  “这大冬天,没门窗遮风挡雪,你让我们怎么活?!”

  “我们去把门带回来有什么错!?”

  他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混着白气喷出:

  “要不是你多管闲事,我家的门也不会碎!我们也不会去她家撬门!”

  “她家有了熟食,她爹和弟弟或许还能撑一撑!”

  “都是你!都是因为你,才害了他们!”

  “都是因为你,才害了她!”

  字字如刀,句句诛心,直入陈年纷乱的脑海。

  那泼皮说的没错,若非他插手,轰碎了那扇木门。

  这两个泼皮也不会深夜前去强夺门窗,那家人就不会拼死阻止。

  若非是他打断那场荒唐的交易,那家人或许还活的好好的。

  这一切,都是因为他。

  因为他横加阻拦,因为他不明真相。

  上一次,或许已经选错了。

  那现在,是否又是一次错误的选择?

  言语诳惑,是非难分。

  怒火裹着无力感冲上头顶,让陈年手中桃杖微微颤抖。

  泼皮虽恶,其家眷何辜?

  他若在此刻因怒出手,杀了这两个泼皮。

  大雪封天,失了两个顶梁柱,这一家老小活不到开春!

  这一杖下去,痛快是痛快了,可之后呢?

  那少女一家的惨剧,难道就会消失?

  这崇州府千千万万冻馁之人,难道就能得救?

  风火相催,意志动摇。

  陈年胸口猛然一缩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。

  一个泼皮见他这般情况,吓得连退两步,将侧屋的门洞死死护在身后。

  另一个则是看到了机会一般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以头抢地,嘶声道:

  “大侠!千错万错,是我们两个的错!趁人之危,确实是我们不对。”

  “可我们...我们真的是不想一家老小冻死,才去的!”

  “没了门窗,这大冬天就算有柴也熬不过去啊!”

  “一人做事一人当,大侠要是有气,你要杀要剐,冲我们来。”

  “求求你...莫要祸及妻女父母!他们...他们承受不住!”

  求饶之言,情真意切。

  落在陈年耳中,更是声如惊雷。

 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泼皮,口中喃喃重复:

  “祸及...父母...”

  “承受...”

  “承...”

  “承负!”

  陈年微曲的身躯一震,猛然直起。

  他缓缓闭上眼睛,面上那不正常的潮红逐渐消退。

  数息之后,他猛然睁开眼睛。

  眼底血丝未退,看向眼前的泼皮眼神,却再没了犹豫。

  火灾在身,意乱难调,可眼前之事已有定论!

  如何抉择,先辈与祖师们早就说的明白!

  手中长杖探出,只听两声脆响。

  两颗好大的头颅,像是碎裂的西瓜一般当场碎裂。

  红的白的交混在一起,惊得侧屋一阵尖叫。

  陈年转身踏入风雪,看都没看那屋一眼。

  承负。

  承负!

  承者为前,负者为后。

  承者,先人本承天心而行,小小失之不自知,用日积久,相聚为多,今后生人反无辜蒙其过谪,连传被其灾。

  流灾不由一人之治,比连不平,前后更相负,故名之为负。

  负者,乃先人负於后生者也,病更相承负也,言灾害未当能善绝!

  行不正行,还习恶业,连累幽显,互相承负。

  当累及九祖,祸及七玄!

  养不教,父之过,既得其利。

  他们,就不无辜!

  (说句题外话,承负之说,其实没那么复杂,也没那么玄乎。)

  (它是一种道教显学,而且现在还在广泛使用,只是很多人没有把两者联系到一起。)

  (累及九祖,延及七玄,最直接的例子,就是各种单位考核时的三代政审。)

  (说个很有意思的事情,百家学说的应用,其实一直都在我们身边。)

  (比如墨家的“兼爱非攻”,实际用法就是我们最初的外交方针“和与平共处五项原则”。)

  (纵横家的“远交近攻”,可以看看重回五常时,当时的局势和把我们抬上去的第三世界。)

  (农家的“重农贵粟”,看起来只是说农业,但是换个说法立马就能理解了,那就是“以经济建设为中心”。)

  (我们现在,是真的集五千年文化之大成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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