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井关乃是晋豫咽喉,天下群雄南下必经要道。此刻关口内外车马簇拥、刀剑林立,三山五岳的武林人物尽数汇聚于此。

  人群之中高手林立,极是热闹。

  王珏他们这一群结伴同行人中,为首的乃是一位中年剑客,长得其貌不扬,却对江湖之事极为熟稔。

  据他自己说,他年少之时还曾跟随中原武林的前辈们南下邕州,参加过攻打升龙府的那一场战役,还曾在邕州城外参悟过桃花剑神的剑意!

  队伍中的一帮年轻人顿时兴奋起来,纷纷追问王相公是什么样的人,是不是传言中那样阴险狡诈?

  “嘘!”那中年剑客连忙制止,压低声音道:“现在不让提!”

  众人顿时一片唉声叹气,面脸沮丧!

  中年剑客见众人这般模样,微微一笑道:“真想听?”

  众人眼睛一亮,连连点头。

  中年剑客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,低声道:“那我就给你们说一点,但不许往外传。”

  一众年轻武林子弟立刻屏息凝神,纷纷围拢过来,连周遭几名年长武师也悄然凑近,显然都对那位权倾朝野,如今又恶名满天下的王相公好奇至极。

  中年剑客负手立在道旁,望着南去官道尽头,眼底带着几分复杂感慨,缓缓低声开口。

  “现在人都在骂王相公,是非对错,我不知真假,不好去说什么!但在我印象中的王相公却不是那样。”

  “我初次见他,那时他才十九岁,比我还小两岁,但人家那时已经是状元了……”

  “他长什么样啊!好看不?”有位女侠忍不住开口,惹来一片嬉笑声。

  中年剑客也是哂然一笑,想了想道:“好看的紧!我见他第一面时,单单听他说的那一番话,就明白了什么叫做雄姿英发,什么叫做意气风发!”

  “我听人说,他中状元跨马巡街时,满城女子都给他献花献果,便是那许多高门贵女,也为之倾倒,不知扔下了多少绣球、香囊!”

  “哇,这么厉害!我都想去见见他了!”那名女侠再次惊呼。

  中年剑客摇摇头道:“那你得先经过吴国夫人的同意!你想想那么多人都看上了他,偏吴国夫人能成为当家主母,那肯定是手段了得之人!”

  人群里响起一阵哄笑,少女们交头接耳,纷纷艳羡吴国夫人的福气,又暗自惋惜这般风华绝代的状元郎,寻常人无缘亲近。

  而那群年轻少侠们则是惊叹于王相公昔日的豪杰气象,眼中异彩连连,心向往之,只觉得大丈夫当如是。

  唯独王珏沉默不语,听着别人议论自家老爹昔日的风光事迹,心头百感交集,五味杂陈。

  再一想到老爹的下场,更是悲从中来,不觉眼眶湿润,连忙以袖掩面,转身离去。

  有人注意到了他,赶忙追上去安慰。

  他相貌出众,气质脱俗,一说话更是出口成章,温文尔雅,还是太原郝家刀的传人,这让人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。

  大家虽然才相伴几日,却对他多有亲近。

  方才发问的那名女侠快步上前,伸手轻轻拉住他衣袖,柔声劝道:“郝兄弟,你这是怎么了?可是哪句话说的让你心里难受了?你只管说出来,我与你理论去。”

  王珏自然不能吐露自己的心事,也不想让人太过纠缠,于是张口就来:“我方才见姐姐一味仰慕那王相公,心中不觉难受……”

  话未说完,那性情直爽的女侠,顿时俏脸飞红,她猛地松开攥着王珏衣袖的手,后退半步,耳根红得快要滴血,又羞又窘,抬手轻捶了他一下,嗔道:

  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我不过是好奇那位状元郎的旧事,哪里谈得上仰慕,休要胡乱编排我!”

  王珏有些懵,不知道她怎么会是这副模样,她平常在家里跟姐妹、丫鬟们也是这么说话呀!

  这是不应该是笑骂两句,给点礼物什么的吗?

  怎还脸红,你红个锤子啊!

  他想了想,恍然明白过来,问道:“姐姐,你这是向我解释吗?”

  豪爽女侠更是大窘,手足无措,指尖反复绞着腰间剑穗,连耳根一直红到脖颈,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话。

  眼见有人向这边看来,她一跺脚嗔道:“你……你又不是我什么人,我犯得着向你解释!少自作多情!”

  说罢,扭身便走。

  王珏望着她的背影挠挠头,只觉莫名其妙,跟有病似的!

  ……

  众人又歇息了片刻,继续上路。

  一过天井关,踏入豫北地界,江湖气息骤然浓烈数倍。

  四面八方的武林人马从各条山道、渡口汇聚主路之上,河东灭门惨案震动天下,所有正道门派无人敢轻视,几乎尽数派出门中精锐赶赴嵩山赴会。

  中年剑客边走便是赞叹,时不时遇到相熟之人还上去攀谈一二,回来之后,再对这一帮年轻人介绍那些江湖豪杰的身份。

  “你们看那人,乃是铁面判官单正,他身边那几人,便是他的儿子们号称泰山五虎,个个武艺高强!”

  “那群拿鞭子的人,乃是伏牛派高手,一手百胜神鞭使得出神入化,很是了得!”

  “还有哪位乃是王屋山紫微宫的长老,这可是道家十大洞天之一,内功中正绵长,剑法行如流水。”

  ……

  中年剑客一一介绍,一众少侠们听得津津有味。

  王珏也是频频点头,暗暗记住这些人的行踪。

  他们去少林都是为了对付自己的,那就是敌人了,与其让他们联手,倒不如自己个个击破。

 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,他在观察别人之时,那位爽直女侠,也在看着他,目光温柔,面颊嫣红。

  与此同时,巫行云也在飞快的往少林赶去。

  她这数月时间,一直在找王珏,先是往北方去找,却没有发现踪迹,她陡然想到王珏没出过远门,不认识路,应该不会往这边来。

  跟着又去了姑苏,想看看他是不是回了老家,结果也是一无所获。

  随后他又赶去了东京,还未等他查探之时,便听闻河东路出现了一个魔头,专吸人内力。

  他当即便猜到,那魔头就是王珏,虽然不知他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,但自己还是要去找他的。

  随后又听说少林要召开武林大会,她转而又向少林奔去。

  以她对王珏的了解,那么多武林高手聚集之地,这混小子肯定会去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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