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王雪琴把花盆摔了，把报纸砸了，又发疯把陆振华骂了一顿。
中午饭也吃不下，满脑子都是依萍被人骚扰的情景。
还有汪文英那张脸，油亮亮药膏涂着的脸，他张狂大笑的模样，在她脑子里扭曲……
她躺下去，又坐起来，被子被她攥出褶子。
她躺了三次，又坐起来三次。
最后一次她站起来，走到梳妆台，要拿保险柜钥匙，谁知钥匙钥匙上拴了一根铁链，最底下还上了把锁。
王雪琴气得把陆振华的枕头狠狠砸在地上。
就从柜子底下找了一套灰扑扑的衣服换上了，又换了一双软底的布鞋。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眼，带上头巾和墨镜，转身鬼鬼祟祟往外走。
张妈端着茶盘从走廊那头过来，看见王雪琴换了衣裳往外走，张了张嘴：“太太，您这是——”
“我……出去一趟。都别跟来。”王雪琴没有看她，往下走了两步，又停了一下，“我晚饭前回来。”
张妈站在走廊里，看着她的背影穿过客厅往后院去了，没有追。
她转身去了书房，敲了敲半开着的门。
陆振华正坐在书桌前看账本，张妈站在门口：“老爷，太太出去了，换了深色衣裳和布鞋。她说别让人跟着。”
陆振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，放下笔想了一下：“老高呢？让他远远跟着。别让她发现。她要是去吵架发疯，拦住她别闹出人命，拦不住就打晕了带回来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“别被巡捕房抓到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，像是这件事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。
张妈应了一声转身走了，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老高出门的脚步声。
王雪琴出了巷口，没有叫黄包车，沿着街边往前走。
她走得不算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像是心里已经有一个方向。
她拐过两个弯，穿过一条弄堂，老高远远跟着，隔了大半条街，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，没有再近也没有再远。
走了一个小时，去到了排练场那边。
她没有进去，爬上排练场对面的墙头，她跳下去，在一个隐秘的石台上蹲着，双手扶着栏杆，就隔着一道栅栏往里头看。
依萍正站在台上跟祁蕾说话，周敏坐在旁边看谱，两个人偶尔说几句话。
何书桓蹲在台侧调相机，低着头，光线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地板上。
王雪琴捏了捏拳头，何书桓怎么在，这个臭小子，莫非还不死心。
王雪琴脑子里已经琢磨着要不要再揍何书桓一顿的时候，就见到依萍跟祁蕾往后台去了。
何书桓全程也只和周敏说话，她在那里看了一会儿，她松了半口气。
脚麻了，就想着去活动活动，正要起身走的时候，排练场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汪文英走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涂着那层透明的药膏，在日光底下泛着油亮亮的光，她一眼就认出了。
她站在那里没有动，看着汪文英往里走，像一道被墙根钉住的影子。
汪文英刚走到台前，周敏就站了起来，挡在依萍面前：“汪先生，这里是我们租下来的排练场，不是你家客厅。”
汪文英看了她一眼：“周小姐，我是来找陆小姐的，并不找你。”
“你天天来骚扰依萍，到底有什么目的？”周敏直截了当问。
“这位小姐，我家少爷并没有要和你继续谈话的意思。还请你不要打扰我家少爷。”汪家的保镖往前一步对周敏道。
汪文英面无表情，目光在四处扫荡，寻找依萍的身影。
“你没跟我说话，但你站在这里，就是打扰我们排练。”周敏没有让开，“而且，她不想跟你们说话，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？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来骚扰，汪家的人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？”
汪文英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沉下去：“周小姐，你管得太宽了。”
他旁边的保镖又往前迈了半步，在排练场的木地板上踩出一声闷响。
何书桓蹲在台侧调相机，一直没有抬头，但这一步落下去之后，他把相机放下了，站起来看着汪文英：“汪先生，排练场是她们租来的场地，大家都是付了钱的。现在属于她们，你如果要听，外面有售票处。等正式表演就可以进来，你如果只是来骚扰陆小姐，麻烦你出去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高不低，像在说一件不需要抬头确认的事情。
保镖见汪文英被驱赶，上前要理论，何书桓眼疾手快，直接将人两下放倒，其他人作势要上前，汪文英抬手制止了。
汪文英站在原地看了何书桓几秒，带着人转身走了。
他走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，但肩膀绷了一下又松开了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周敏回头看了何书桓一眼。
“周敏，你真勇敢。”何书桓也看向周敏。
“我只是做了我觉得该做的事。”周敏道。
王雪琴站在墙根底下看完了这一幕。
她看着何书桓把相机调好之后重新蹲了下来，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。
这个人以前的事她没忘，但他间接阻拦了汪文英。
王雪琴收回目光，转身走了。
她走到巷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——对面墙根下站着一个人，穿深灰色外套，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，正低头翻底片。
她放慢脚步走过去，那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，从墙根下站直了要走。
“站住！”王雪琴往前快走了几步叫住了他。
那人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，没认出她是谁，那人目光动了一下。
“你是哪个报馆的记者？”王雪琴站在他面前，“你刚刚是不是拍了汪文英的照片？”
那人没有回答。
她又问了一遍：“底片呢？”
“卖给我。”她说着从包里抽出一张钞票，“你拍了多少张？”
那人低头看了一眼钱，报了一个价。
王雪琴没有还价，又从包里点了几张递过去。
那人犹豫了一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底片递给她：“太太，有一张已经用了，是汪家那边打的招呼，我不能动。剩下的都在这里。”
王雪琴心头一惊，果然，就是汪文英这个王八蛋自导自演的。
她接过底片收进口袋里：“那篇东西你要登在哪里？”
“我们是小报社，像这种新闻，算是头条。”
“如果我要登在申报呢？”
“太太，申报现在满了，你只能登在社会版下面，就豆腐块那么大一块。”
王雪琴没有再问，拿着照片转身走了。
老高远远靠在巷口的墙边，看着她买完底片转身走远，始终没有上前，还是隔了大半条街缀在后面。
王雪琴去了申报，找到之前卖版面给她的那个人，二十几分钟后，她从申报走出来，摘了墨镜头巾，一路兴高采烈地回了家。
翌日下午，训练营的老孙头看了报纸，特地跟陈明昊打了声招呼。
陈明昊夜里请了假回了上海一趟。
中午饭也吃不下，满脑子都是依萍被人骚扰的情景。
还有汪文英那张脸，油亮亮药膏涂着的脸，他张狂大笑的模样，在她脑子里扭曲……
她躺下去，又坐起来，被子被她攥出褶子。
她躺了三次，又坐起来三次。
最后一次她站起来，走到梳妆台，要拿保险柜钥匙，谁知钥匙钥匙上拴了一根铁链，最底下还上了把锁。
王雪琴气得把陆振华的枕头狠狠砸在地上。
就从柜子底下找了一套灰扑扑的衣服换上了，又换了一双软底的布鞋。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眼，带上头巾和墨镜，转身鬼鬼祟祟往外走。
张妈端着茶盘从走廊那头过来，看见王雪琴换了衣裳往外走，张了张嘴：“太太，您这是——”
“我……出去一趟。都别跟来。”王雪琴没有看她，往下走了两步，又停了一下，“我晚饭前回来。”
张妈站在走廊里，看着她的背影穿过客厅往后院去了，没有追。
她转身去了书房，敲了敲半开着的门。
陆振华正坐在书桌前看账本，张妈站在门口：“老爷，太太出去了，换了深色衣裳和布鞋。她说别让人跟着。”
陆振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，放下笔想了一下：“老高呢？让他远远跟着。别让她发现。她要是去吵架发疯，拦住她别闹出人命，拦不住就打晕了带回来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“别被巡捕房抓到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，像是这件事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。
张妈应了一声转身走了，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老高出门的脚步声。
王雪琴出了巷口，没有叫黄包车，沿着街边往前走。
她走得不算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像是心里已经有一个方向。
她拐过两个弯，穿过一条弄堂，老高远远跟着，隔了大半条街，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，没有再近也没有再远。
走了一个小时，去到了排练场那边。
她没有进去，爬上排练场对面的墙头，她跳下去，在一个隐秘的石台上蹲着，双手扶着栏杆，就隔着一道栅栏往里头看。
依萍正站在台上跟祁蕾说话，周敏坐在旁边看谱，两个人偶尔说几句话。
何书桓蹲在台侧调相机，低着头，光线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地板上。
王雪琴捏了捏拳头，何书桓怎么在，这个臭小子，莫非还不死心。
王雪琴脑子里已经琢磨着要不要再揍何书桓一顿的时候，就见到依萍跟祁蕾往后台去了。
何书桓全程也只和周敏说话，她在那里看了一会儿，她松了半口气。
脚麻了，就想着去活动活动，正要起身走的时候，排练场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汪文英走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涂着那层透明的药膏，在日光底下泛着油亮亮的光，她一眼就认出了。
她站在那里没有动，看着汪文英往里走，像一道被墙根钉住的影子。
汪文英刚走到台前，周敏就站了起来，挡在依萍面前：“汪先生，这里是我们租下来的排练场，不是你家客厅。”
汪文英看了她一眼：“周小姐，我是来找陆小姐的，并不找你。”
“你天天来骚扰依萍，到底有什么目的？”周敏直截了当问。
“这位小姐，我家少爷并没有要和你继续谈话的意思。还请你不要打扰我家少爷。”汪家的保镖往前一步对周敏道。
汪文英面无表情，目光在四处扫荡，寻找依萍的身影。
“你没跟我说话，但你站在这里，就是打扰我们排练。”周敏没有让开，“而且，她不想跟你们说话，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？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来骚扰，汪家的人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？”
汪文英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沉下去：“周小姐，你管得太宽了。”
他旁边的保镖又往前迈了半步，在排练场的木地板上踩出一声闷响。
何书桓蹲在台侧调相机，一直没有抬头，但这一步落下去之后，他把相机放下了，站起来看着汪文英：“汪先生，排练场是她们租来的场地，大家都是付了钱的。现在属于她们，你如果要听，外面有售票处。等正式表演就可以进来，你如果只是来骚扰陆小姐，麻烦你出去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高不低，像在说一件不需要抬头确认的事情。
保镖见汪文英被驱赶，上前要理论，何书桓眼疾手快，直接将人两下放倒，其他人作势要上前，汪文英抬手制止了。
汪文英站在原地看了何书桓几秒，带着人转身走了。
他走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，但肩膀绷了一下又松开了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周敏回头看了何书桓一眼。
“周敏，你真勇敢。”何书桓也看向周敏。
“我只是做了我觉得该做的事。”周敏道。
王雪琴站在墙根底下看完了这一幕。
她看着何书桓把相机调好之后重新蹲了下来，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。
这个人以前的事她没忘，但他间接阻拦了汪文英。
王雪琴收回目光，转身走了。
她走到巷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——对面墙根下站着一个人，穿深灰色外套，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，正低头翻底片。
她放慢脚步走过去，那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，从墙根下站直了要走。
“站住！”王雪琴往前快走了几步叫住了他。
那人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，没认出她是谁，那人目光动了一下。
“你是哪个报馆的记者？”王雪琴站在他面前，“你刚刚是不是拍了汪文英的照片？”
那人没有回答。
她又问了一遍：“底片呢？”
“卖给我。”她说着从包里抽出一张钞票，“你拍了多少张？”
那人低头看了一眼钱，报了一个价。
王雪琴没有还价，又从包里点了几张递过去。
那人犹豫了一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底片递给她：“太太，有一张已经用了，是汪家那边打的招呼，我不能动。剩下的都在这里。”
王雪琴心头一惊，果然，就是汪文英这个王八蛋自导自演的。
她接过底片收进口袋里：“那篇东西你要登在哪里？”
“我们是小报社，像这种新闻，算是头条。”
“如果我要登在申报呢？”
“太太，申报现在满了，你只能登在社会版下面，就豆腐块那么大一块。”
王雪琴没有再问，拿着照片转身走了。
老高远远靠在巷口的墙边，看着她买完底片转身走远，始终没有上前，还是隔了大半条街缀在后面。
王雪琴去了申报，找到之前卖版面给她的那个人，二十几分钟后，她从申报走出来，摘了墨镜头巾，一路兴高采烈地回了家。
翌日下午，训练营的老孙头看了报纸，特地跟陈明昊打了声招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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