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梁山南麓，柳林以北三十里。
一道狭窄的山谷挤着近五千人的队伍。
骡马嚼着干草，蹄铁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没有人大声说话。
陈宇站在山脊上，举着望远镜向北眺望。
前方三十余里，就是109师团扫荡区的南缘。
日军据点如棋子般散落在各处山口、村镇，把整个晋西北围了起来。
“师座。”宋佳明从后方爬上来，手里捏着一份手绘地图。“庄远第一批消息回来了。”
陈宇接过去。
地图上用铅笔标了七个点。
每个点旁边写着相应的兵力、武器、巡逻时间。
离石以北八里，小王庄据点，伪军三十人，日军一个分队。每日换岗两次，上午九点、下午四点。
柳林至方山公路，每日运输车队三趟。早、午、晚各一趟，每趟四到六辆卡车，护送兵力约一个小队。
方山中转站，驻军一个中队，约一百八十人。四座碉堡，铁丝网双层。电台一部，每日向岚县方向发报三次。
陈宇看了两遍，把地图折好。
“庄远人呢？”
“带着一中队继续往北摸了。说天黑前会把方山到临县段的情报送回来。”
陈宇点头。
侦察营主力留在石楼，眼下能当眼睛用的只有特战大队。好在庄远的人本就干这个，比常规侦察兵还好使。
“旅通信连跟上来没有？”
“到了。就在山下。”
“走。”
陈宇转身下山。
山谷底部，一处背风的岩壁下，通信连连长正亲自蹲在电台旁调频率。
两个译电员守在旁边，铅笔夹在耳朵上。
陈宇走到跟前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“先发这封。给358旅。”
通信连长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电文不长：
“我部已抵柳林以北三十里，兵力五千。正在侦察敌后方补给线布防情况。预计两日内完成部署，届时配合贵旅正面实施南北夹击——新43师陈宇。”
通信连长迅速编码，开始发报。
滴滴答答的电波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宋佳明站在旁边，欲言又止。
陈宇看了他一眼。“有话说。”
“师座，358旅那边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彭旅长是个硬骨头，”陈宇的目光看向北方，“他撑得住，但我们不能让他多撑。两天，最多两天，我们必须动手。”
宋佳明点头，没再问。
电报发完。
通信连长抬头等下一条。
陈宇没有马上开口。
他站在原地，沉默了将近一分钟。
宋佳明注意到了。
跟了陈宇这么久，他很少见师座在发电报前犹豫这么长时间。
“第二封。”陈宇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。“发石楼，让参谋长李青山收。”
他没有递纸条，而是直接口述。
“青山兄，我已抵达晋西北外围。日军对我北上动向已有察觉，石楼方向势必承压加剧。”
通信连长的笔跟着记。
“现命一旅全线反击一次。”
宋佳明微微侧目。
“规模要大，武器弹药不计消耗。让鬼子以为我军要从石楼方向发起反攻。”
通信连长写到这里，手顿了一下，又继续。
“反击完成后，立即转入战略防守。可逐步放弃核心阵地，诱使敌军深入，但不得撤退。”
陈宇停了两秒。
“石楼守军必须将第二十师团牢牢拖住，使其无法回援晋西北方向。最低限度，三天。”
山谷里只剩电台的嗡嗡声。
通信连长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抬头看着陈宇。
“师座，发吗？”
“发。”
宋佳明站在陈宇身后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三天。
石楼那边六千多弟兄，已经顶了十几天了。
日军两万多人压着打，炮弹像不要钱似的往阵地上砸。
现在还要再顶三天。
而且是在日军即将发起总攻的情况下。
陈宇转过身，看见宋佳明的表情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宋佳明犹豫了一下。“师座，一旅那边……弹药还够吗？”
“够。”陈宇的回答很快。“我走之前给青山留了全师三分之二的弹药储备，除此之外还有一批额外库存。山炮营、野炮营主力都在石楼。加上系统这几天刷出来的补给，撑三天没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担心的不是弹药。”
宋佳明明白了。
就算弹药够，但这么久的作战伤亡估计也小不了。
“相信他能扛住。”陈宇转身走向队伍集结的方向。“而且那也是我们带出来的兵，新编43师，比我们想象的还硬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他没有回头。
……
同一时间，山谷另一侧。
王祥和赵明正在清点各营兵力。
三个临时步兵营已经编组完毕。
按陈宇的命令，孙成海的汾阳独立营维持原编制，补充人员至满编。
其余各游击队、区小队整合为三个临时步兵营。
韩石头的交城游击大队为第一临时营骨干，文水二区队与几支小队合编为第二临时营，剩余各县级游击队编为第三临时营。
后加入两千余人的地方武装全部编组完毕，再加上王祥带来的独立营，整个二旅的编外有五个营的兵力。
赵明合上花名册，走到王祥身边。
“各营班排长已经到位。通信联络方式统一了，信号弹颜色分配也定了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战术配合还是差得远。”赵明压低声音，“黑石岭那一仗你也看见了。新武器到手，打法还是老一套。真碰上日军正规部队，光靠血勇不够。”
王祥沉默了两秒。
“陈师长不是说了，让你们边走边训。”
“时间太短了，感觉太仓促了。”
“不够也得够。”王祥看向北方，“前面的弟兄在等我们。”
赵明不再说话。
他知道王祥说的“前面的弟兄”是谁。
是358旅那些被压在方圆十二里内的同志。
回想起前几天在打谷场上的争执、国军八路军的分别，在真正的生死大敌前，都像是笑话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吕梁山深处。
358旅指挥部。
轰轰轰！
日军的炮弹犹如不要钱一样砸在358旅的阵地上。
彭绍辉举着望远镜看着战况，这时周仲安拿着一封电报凑了过来。
彭绍辉放下望远镜，瞥了一眼周仲安手上的电报，皱了皱眉。
“又是哪的阵地丢了？”
周仲安笑着说道，“好消息，援兵到了。”
“陈宇那小子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周仲安将电报递过去，“不过他今天才到，让我们再拖两天，届时他便会从日军后方发起反攻！”
“两天，问题不大。给他回电吧，就说我们刚刚得到的情报，独立混成第三旅团奔着他去了，让他小心应付。”
“好，我这就去！”
一道狭窄的山谷挤着近五千人的队伍。
骡马嚼着干草，蹄铁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没有人大声说话。
陈宇站在山脊上，举着望远镜向北眺望。
前方三十余里，就是109师团扫荡区的南缘。
日军据点如棋子般散落在各处山口、村镇，把整个晋西北围了起来。
“师座。”宋佳明从后方爬上来，手里捏着一份手绘地图。“庄远第一批消息回来了。”
陈宇接过去。
地图上用铅笔标了七个点。
每个点旁边写着相应的兵力、武器、巡逻时间。
离石以北八里，小王庄据点，伪军三十人，日军一个分队。每日换岗两次，上午九点、下午四点。
柳林至方山公路，每日运输车队三趟。早、午、晚各一趟，每趟四到六辆卡车，护送兵力约一个小队。
方山中转站，驻军一个中队，约一百八十人。四座碉堡，铁丝网双层。电台一部，每日向岚县方向发报三次。
陈宇看了两遍，把地图折好。
“庄远人呢？”
“带着一中队继续往北摸了。说天黑前会把方山到临县段的情报送回来。”
陈宇点头。
侦察营主力留在石楼，眼下能当眼睛用的只有特战大队。好在庄远的人本就干这个，比常规侦察兵还好使。
“旅通信连跟上来没有？”
“到了。就在山下。”
“走。”
陈宇转身下山。
山谷底部，一处背风的岩壁下，通信连连长正亲自蹲在电台旁调频率。
两个译电员守在旁边，铅笔夹在耳朵上。
陈宇走到跟前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“先发这封。给358旅。”
通信连长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电文不长：
“我部已抵柳林以北三十里，兵力五千。正在侦察敌后方补给线布防情况。预计两日内完成部署，届时配合贵旅正面实施南北夹击——新43师陈宇。”
通信连长迅速编码，开始发报。
滴滴答答的电波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宋佳明站在旁边，欲言又止。
陈宇看了他一眼。“有话说。”
“师座，358旅那边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彭旅长是个硬骨头，”陈宇的目光看向北方，“他撑得住，但我们不能让他多撑。两天，最多两天，我们必须动手。”
宋佳明点头，没再问。
电报发完。
通信连长抬头等下一条。
陈宇没有马上开口。
他站在原地，沉默了将近一分钟。
宋佳明注意到了。
跟了陈宇这么久，他很少见师座在发电报前犹豫这么长时间。
“第二封。”陈宇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。“发石楼，让参谋长李青山收。”
他没有递纸条，而是直接口述。
“青山兄，我已抵达晋西北外围。日军对我北上动向已有察觉，石楼方向势必承压加剧。”
通信连长的笔跟着记。
“现命一旅全线反击一次。”
宋佳明微微侧目。
“规模要大，武器弹药不计消耗。让鬼子以为我军要从石楼方向发起反攻。”
通信连长写到这里，手顿了一下，又继续。
“反击完成后，立即转入战略防守。可逐步放弃核心阵地，诱使敌军深入，但不得撤退。”
陈宇停了两秒。
“石楼守军必须将第二十师团牢牢拖住，使其无法回援晋西北方向。最低限度，三天。”
山谷里只剩电台的嗡嗡声。
通信连长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抬头看着陈宇。
“师座，发吗？”
“发。”
宋佳明站在陈宇身后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三天。
石楼那边六千多弟兄，已经顶了十几天了。
日军两万多人压着打，炮弹像不要钱似的往阵地上砸。
现在还要再顶三天。
而且是在日军即将发起总攻的情况下。
陈宇转过身，看见宋佳明的表情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宋佳明犹豫了一下。“师座，一旅那边……弹药还够吗？”
“够。”陈宇的回答很快。“我走之前给青山留了全师三分之二的弹药储备，除此之外还有一批额外库存。山炮营、野炮营主力都在石楼。加上系统这几天刷出来的补给，撑三天没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担心的不是弹药。”
宋佳明明白了。
就算弹药够，但这么久的作战伤亡估计也小不了。
“相信他能扛住。”陈宇转身走向队伍集结的方向。“而且那也是我们带出来的兵，新编43师，比我们想象的还硬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他没有回头。
……
同一时间，山谷另一侧。
王祥和赵明正在清点各营兵力。
三个临时步兵营已经编组完毕。
按陈宇的命令，孙成海的汾阳独立营维持原编制，补充人员至满编。
其余各游击队、区小队整合为三个临时步兵营。
韩石头的交城游击大队为第一临时营骨干，文水二区队与几支小队合编为第二临时营，剩余各县级游击队编为第三临时营。
后加入两千余人的地方武装全部编组完毕，再加上王祥带来的独立营，整个二旅的编外有五个营的兵力。
赵明合上花名册，走到王祥身边。
“各营班排长已经到位。通信联络方式统一了，信号弹颜色分配也定了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战术配合还是差得远。”赵明压低声音，“黑石岭那一仗你也看见了。新武器到手，打法还是老一套。真碰上日军正规部队，光靠血勇不够。”
王祥沉默了两秒。
“陈师长不是说了，让你们边走边训。”
“时间太短了，感觉太仓促了。”
“不够也得够。”王祥看向北方，“前面的弟兄在等我们。”
赵明不再说话。
他知道王祥说的“前面的弟兄”是谁。
是358旅那些被压在方圆十二里内的同志。
回想起前几天在打谷场上的争执、国军八路军的分别，在真正的生死大敌前，都像是笑话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吕梁山深处。
358旅指挥部。
轰轰轰！
日军的炮弹犹如不要钱一样砸在358旅的阵地上。
彭绍辉举着望远镜看着战况，这时周仲安拿着一封电报凑了过来。
彭绍辉放下望远镜，瞥了一眼周仲安手上的电报，皱了皱眉。
“又是哪的阵地丢了？”
周仲安笑着说道，“好消息，援兵到了。”
“陈宇那小子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周仲安将电报递过去，“不过他今天才到，让我们再拖两天，届时他便会从日军后方发起反攻！”
“两天，问题不大。给他回电吧，就说我们刚刚得到的情报，独立混成第三旅团奔着他去了，让他小心应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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