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生未央 第28章 深入敌境

小说:棋生未央 作者:箫阿七 更新时间:2026-05-28 08:48:05 源网站:平板电子书
  天亮了。

  楚河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,像是有人在河面上铺了一层纱。河水在雾里流,看不清方向,只听见水声,哗啦哗啦的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洗什么东西。

  纪从轲站在北岸,看着那片雾。

  他的身后是一万大军,整整齐齐地列着队,等着他的命令。他们穿着楚军的甲胄,手里握着长戟和刀枪,脸上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表情——像是一群饿了很久的狼,终于等到了猎物。

  但纪从轲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
  他只是看着那片雾,看了很久。

  然后他抬起手,往前一挥。

  “渡河。“

  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沉,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一万大军开始动了,脚步声、马蹄声、兵器碰撞的声音,混在一起,像是一阵闷雷滚过大地。

  纪从轲走在最前面。

  他骑着一匹黑马,穿着黑色的甲胄,腰间挂着一柄长戟。长戟的戟杆是黑的,戟刃也是黑的,只有戟尖有一点寒光,冷冷的,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。

  长戟上刻着一行字。

  “取汝首级,如探囊取物。“

  那是他的誓言,也是他的信条。

  他这辈子杀过很多人,多到他已经数不清了。有的是名将,有的是草莽,有的是手无寸铁的平民,有的是身怀绝技的高手。但不管是哪一种,他杀起来都一样——干脆,利落,从不拖泥带水。

  这一次也一样。

  肖琪。

 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
  渡河首战,景见琼死在他手上。那个人他见过,孤傲得很,一辈子没服过谁。但肖琪用了不到三个月,就把他从楚营的名将变成了楚河里的浮尸。

  “有点意思。“纪从轲对自己说。

  他不是个轻敌的人。恰恰相反,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杀人,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,轻敌是杀人的大忌。

  但他不怕肖琪。

  怕是什么?他从来不知道。

  他只知道,只要是他想杀的人,就没有杀不掉的。

  河水越来越深了。

  马蹄踩进水里,溅起大片的水花。纪从轲的目光越过河面,看向对岸。对岸是一片树林,树林后面是一片山坡,山坡上隐约能看到汉军营地的轮廓。

  他看见了那片炊烟。

  “汉军……“他轻轻说了一句。

  然后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。

  与此同时。

  F3区南岸的树林里,展辉带着三千人马,静静地埋伏着。

  他们藏得很好。每个人身上都披着树枝和草叶,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灌木丛。马嘴被布兜住,不让它们出声;兵器被布包住,不让它们反光。

  展辉蹲在一棵大树后面,眼睛盯着河面。

  河水在晨雾里流,看不清对岸的情况,但他能听见声音——马蹄声,人声,还有水流被什么东西劈开的声音。

  “来了。“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
  旁边的士兵也听见了。他们握紧了手里的兵器,屏住了呼吸,像是一群等待猎物的豹子。

  展辉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  他看见对岸有一点黑。

  那是一点一点的黑,从河面上浮过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楚。先是马头,然后是马身子,然后是骑在马上的人。

  很多。

  黑压压的一片,像是乌云从北边飘过来。

  “至少五千。“展辉在心里估算。

  他还记得肖琪的吩咐——等敌军渡河渡到一半,再杀出来。

  他等着。

  等敌军的前锋部队下了水,等敌军的中军开始渡河,等敌军的后队也开始下水——

  “现在。“他说。

  他站起来,从树丛里冲出去。

  三千人跟着他冲出去。

  喊杀声震天。

  纪从轲正在河中央。

  河水很深,深到马肚子。他的靴子已经湿了,但他没有任何反应。他只是抬起头,看着对岸——对岸忽然冲出一支军队,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,喊杀声像是从天上劈下来的雷。

  “埋伏。“

  他只说了两个字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  旁边的副将脸色变了:“将军,中埋伏了!“

  “嗯。“

  纪从轲的眼睛眯了一下,看着对岸那支冲过来的军队。他看见领头的那个人——骑着一匹白马,手里握着一柄长刀,刀光在晨雾里闪,像是劈开水面的一道闪电。

  “展辉。“纪从轲认出了他。

  那是肖琪手下的人。渡河首战的时候,就是这个人一刀刺死了景见琼。

  “有点意思。“纪从轲又对自己说了一句。

  然后他抬起手,长戟往前一指。

  “冲过去。“

  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沉,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身后的楚军愣了一下——他们刚才还在渡河,现在忽然要往回冲?但他们还是动了。

  纪从轲第一个冲出去。

  他的长戟在手里转了一圈,然后往前一刺。戟尖划破空气,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,直取展辉的咽喉。

  展辉侧身躲开。

  长戟从他耳边掠过,带起一阵风,吹得他的头发都飘起来了。

  “好快。“展辉在心里说了一句。

  他没有停顿,长刀横扫,直取纪从轲的腰。

  纪从轲往后一仰,躲过那一刀,然后长戟又刺过来。这一刺比刚才更快,更狠,戟尖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,直取展辉的心口。

  展辉用刀柄挡住。

  铛的一声。

  兵器碰撞,火星四溅。

  两人在河中央交手,一招接着一招,快得像是两道闪电在缠斗。河水被马蹄踏得飞溅,溅起来的水花落在两人身上,像是碎了的银子。

  十个回合。

  二十个回合。

  三十个回合。

  展辉的手开始麻了。

  纪从轲的力气太大了,每一戟刺过来都像是一座山压过来。他用刀柄挡了三十次,三十次都震得他虎口发麻。他知道,再打下去,他撑不住。

  就在这时——

  “将军小心!“

  风云雷闪从侧翼杀过来了。

  风暴和雷霆的双锏先到,一左一右,直取纪从轲的头。纪从轲往后一退,躲过那两锏,但云彩和闪电已经从后面包抄过来,双锏齐出,砸向他的后背。

  纪从轲没有回头。

  他只是把长戟往后一甩,甩出一个大圈,把四柄双锏都挡在外面。

  四对一的局面。

  纪从轲一个人,对着风云雷闪四个人。

  但他没有落在下风。

  他的长戟像是长了眼睛,每一戟都刺向最要害的地方。风云雷闪配合了无数次,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——他的戟太快了,快得像是没有轨迹;他的力气太大了,大得像是能把山劈开。

  “这家伙……“风暴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  他杀过很多人,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。

  就在这时,纪从轲忽然往后一退,退出了战圈。

  “撤。“他说。

  就一个字,很轻,很淡。

  身后的楚军愣了一下——他们在打埋伏,现在撤?

  但他们还是动了。

  纪从轲一个人断后,长戟横在身前,把风云雷闪挡在外面。风云雷闪冲了几次,都被他挡回来。他的戟太密了,密得像是下雨,根本冲不进去。

  “想走?“风暴吼道。

  纪从轲看了他一眼。

  那一眼很冷,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里捞出来的刀。

  然后他忽然往前一冲。

  不是撤退,是进攻。

  他的长戟直刺风暴的咽喉,快得像是闪电。风暴往旁边一闪,但还是慢了一点——戟尖划过他的肩膀,划出一道血痕。

  “大哥!“云彩喊道。

  风暴咬着牙,往后一退。

  纪从轲趁机转身,翻身上马,往北岸冲去。

  “追!“展辉喊道。

  但楚军已经追上来了。纪从轲断后的那一万大军,有一半已经渡过了河。他们围上来,把纪从轲护在中间,用人墙挡住追兵。

  “放箭!“展辉吼道。

  弓弩手冲上来,万箭齐发。楚军倒下一片,但还是有一部分人护着纪从轲冲出了包围圈。

  纪从轲站在北岸,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对岸的汉军正在收拾战场,抓俘虏,割首级。展辉站在河中央,看着他,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。

  纪从轲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过身,往北走去。

  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。

  与此同时。

  南岸的接应阵地上,肖琪站在山坡上,看着对岸的战场。

  河水在晨光里泛着金光,但金光里带着红——那是血。

  “纪从轲跑了。“池锦英在他身边说。

  “嗯。“

  “他不是普通人。“池锦英说,“我看见他一个人挡了风云雷闪四个人的进攻。“

  肖琪没有说话。

  他只是看着对岸,看着那片被晨雾吞掉的战场。

  纪从轲。

 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。

  “龙刀。“他忽然开口。

  “在。“龙刀从树丛里闪出来。

  “去查这个人。“肖琪说,“我要知道他是谁,他是什么人,他背后是谁。“

  “是。“

  龙刀转身走了。

  肖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丛里,然后收回目光,看向战场。

  战场上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。汉军在打扫战场,收拾尸体,押送俘虏。一切都结束了。

  但他知道,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。

  当夜。

  龙刀回来了。

  他带来了一份情报,薄薄的一张纸,上面写着几行字。

  肖琪接过纸,看了很久。

  “纪从轲,“他念出那个名字,“楚营第一刺客。“

  池锦英的脸色变了。

  “第一刺客?“

  “项羽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。“肖琪说,“据说他从来没有失手过。只要是他想杀的人,没有杀不掉的。“

  “他怎么会来这里?“池锦英问,“景见琼死了,单虎应该派一个正经将领来,怎么会派一个刺客?“

  “因为景见琼不是正常死的。“肖琪说,“渡河首战,我用了一招引蛇出洞,把他引进埋伏圈。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,换一个普通的将领,不会输得那么惨。“

  他停了一下。

  “但单虎不这么想。“

  “他怎么想?“

  “他想,肖琪不是普通人。“肖琪看着那张纸,“所以他不能派普通人来对付我。他要派最厉害的,最快的,最狠的。“

  他抬起头,看向池锦英。

  “纪从轲。“

  池锦英没有说话。

  他只是看着肖琪,看着他脸上那种平静的表情。

  “将军,“池锦英开口,“要不要加强防务?“

  “要。“肖琪说,“纪从轲是刺客,不是将领。他不会正面打仗,他会暗杀。“

  他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帐帘。

  帐外是一片夜色。星星很亮,亮得像那天晚上南宫燕离开时的星星。

  “查一查。“他忽然说。

  “查什么?“

  肖琪没有回头。

  “查一查营地里的所有人。“他说,“每一个新来的人,每一个外出过的人,每一个行踪可疑的人。“

  池锦英愣了一下。

  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“

  “纪从轲是项羽的人。“肖琪说,“项羽在彭城,纪从轲在荥阳。单虎在两军之间,靠什么把情报传过去?“

  池锦英的脸色变了。

  “将军是说……“

  “我不确定。“肖琪说,“但我有一种感觉。“

  他转过身,看着池锦英。

  “最危险的人,往往是最近的那个人。“

  池锦英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
  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
  “我知道了。“

  他转身走出帐外。

  帐帘落下,帐里只剩下肖琪一个人。

  他站在那里,看着帐帘,看了很久。

  然后他低下头,从怀里摸出那张地图,摊开在矮桌上。

  地图上标注着纪从轲的位置。

  F3区。

  不是他的位置,是纪从轲的位置。

  他伸出手,在纪从轲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
  然后他又在另一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
  梁冬。

  他看着那个名字,看了很久。

  梁冬是营地里的老人了年,一直做斥候的活。他从来不显眼,从来不多说话,从来不出差错。

  但就是因为他从来不不出差错——

  所以他才可疑。

  肖琪把地图收起来,收进怀里。

  怀里很暖。

  地图贴着他的胸口,像是一块皮肤。

  他走到榻边,坐下来。

  帐外有人在走动,有人在说话,有人在笑。但帐里很静,静得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。

  他闭上眼睛。

  打仗的时候,不能想太多。

  想太多,会输。

  但有些事情,不去想,不代表不存在。

  最危险的人,往往是最近的那个人。

 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,然后沉下去,沉到很深的地方。

  他睁开眼睛,看着帐顶。

  帐顶是一块黑,黑得什么都看不见。

  “梁冬……“他轻轻念出那个名字。

  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
  帐外,更鼓敲过三更。

  夜很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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