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。

  拓拔野听到身后传来的欢呼声,回头望去——只看到拓拔勇的将旗倒了。

  他的眼眶猛地一红。

  但他没有停。他不能停。他还带着近五千人,必须把这些人带出去。

  “冲!往北冲!不要回头!”拓拔野嘶吼着,挥刀斩杀了一名试图拦截的大梁骑兵,带着人继续朝北突围。

  但周定国的五千策应部队,此时恰好从西北方向杀到。

  又是一道封锁线横在了面前。

  拓拔野再次被迫停下。

  他环顾四周——南面是李敬安的追兵,西北是周定国的堵截,东面也有小股骑兵在游弋。唯一的缺口在东北方向,但那里地形复杂,雪深过膝,步卒根本跑不快。

  “所有骑兵跟我从东北突围!步卒——”拓拔野咬了咬牙,声音沙哑,“自己想办法。”

  这句话等于宣判了那些步卒的死刑。

  但战场上没有仁慈。

  拓拔野带着约两千骑兵调头朝东北方向冲去。那些被抛下的步卒,有跟着跑,有的跪地投降,有的绝望地朝追兵发起自杀式冲锋。

  李敬安没有理会那些溃散的步卒,他的目光死盯着拓拔野远去的方向。

  “传令,全军追击拓拔野!步卒留给后续部队收拾!”

  一万精骑再次如潮水般涌动,紧咬着拓拔野的骑兵队尾。

  ———

  追出约三里。

  拓拔野的骑兵速度越来越慢——战马跑了一整夜,又驮着重甲,体力已至极限。不断有战马口吐白沫倒下,骑兵被甩出马背,来不及爬起就被追上来的大梁铁蹄碾过。

  两千骑,迅速缩减到一千五,一千二,一千……

  拓拔野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,忽然拨转马头,停了下来。

  “跑不掉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  他身边还剩一千余骑。

  “能跑的继续跑。跑不动的——跟我留下。”

  约五百余人停了下来。剩下的五百骑继续向北奔逃。

  拓拔野面朝南方,面对铺天盖地涌来的大梁追兵,缓缓举起了双刀。

  “今日——死战。”

  五百骑齐声暴喝,调转马头,朝着追兵发起了最后的反冲锋。

  这是困兽之斗。

  但困兽犹斗,往最为凶猛。

  拓拔野如同一头嗜血的孤狼,双刀翻飞,所过之处血花四溅。他第一刀劈死一名百夫长,第二刀斩断了一杆长枪,第三刀将一名骑兵连人带马劈倒。

  李敬安正要策马上前,身侧忽然一骑飞出。

  是王天放。

  他没有打招呼,没有请示,甚至没有看李敬安一眼。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死锁在拓拔野身上——那个杀了刘三和张奎的人。

  王天放胯下战马如同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,嘶鸣一声,四蹄翻飞,直朝拓拔野冲去。

  李敬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咽了回去。

  他看到了王天放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甚至没有愤怒——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杀意。像是一把被磨到极致的刀,只为这一刻出鞘。

  “让他去。”李敬安低声说,抬手制止了想要跟上的亲兵。

  ———

  拓拔野正劈翻了第五个大梁骑兵,忽然感到一股凌厉的杀气从左侧袭来。

  他本能地侧身一偏——“铛!”一杆长枪险擦过他的肩甲,带起一串火星。

  拓拔野拨马回身,看清了来人。

  一个年轻的大梁将领。浑身浴血,战袍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。脸上、身上到处都是伤口,但那双眼睛——冷得像北方草原上千年不化的寒冰。

  “又一个来送死的?”拓拔野咧嘴一笑,露出血红的牙龈。

  王天放没有说话。

  他调转枪头,再次刺出。

  这一枪快如闪电,直取拓拔野面门。拓拔野双刀交叉一架,“铛”的一声格开枪尖。

  王天放手腕一旋,枪身滑过双刀的交叉点,枪尾猛然横扫。拓拔野反应极快,低头避过,弯刀顺势反劈。

  “叮!”

  王天放用枪身格挡,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一麻。这畜生的力气果然大得惊人。

  两人在马上交手,转眼已过了七八招。

  拓拔野越打越惊。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枪法谈不上多么精妙,但每一招都凶狠异常,而且——不要命。

  几次明明可以防守的机会,他选择以伤换伤。

  “疯子。”拓拔野低骂一声,双刀合击,从两侧夹斩王天放的腰间。

  王天放不退不闪,反而催马前冲。长枪突然撒手——没错,他直接松开了长枪。

  拓拔野一愣。

  就这一愣的工夫,王天放整个人从马背上纵身而起,扑到了拓拔野的马上。

  双刀来不及收回。

  王天放左手死死扣住拓拔野的右腕,右手已经拔出腰间横刀。两人在马背上扭打成一团,战马受惊,嘶鸣着原地转圈。

  “找死!”拓拔野怒吼,左手弯刀反手朝王天放背上劈去。

  “噗。”

  弯刀切入了王天放的后背,鲜血迸溅。

  但王天放纹丝不动。

  那一刀的疼痛仿佛不存在。他咬着牙,右手横刀已经抵在了拓拔野的喉间。

  “这一刀……是刘三的。”

  王天放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但字字如冰。

  横刀猛然一抹。

  拓拔野瞪大了眼睛,想要说什么,但喉咙已经被割开。鲜血如泉涌出,热腾腾地喷在王天放的脸上、胸口。

  拓拔野的手无力地垂落。双刀从手中滑脱,坠入雪地。

  他的身体晃了晃,从马背上栽落下去。

  “咚。”

  沉闷的落地声。

  拓拔野仰面倒在雪中,鲜血从喉间的伤口咕冒出,染红了他身下的白雪。他的嘴一张一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眼中的凶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,最终——彻底熄灭。

  王天放还骑在拓拔野的马上,后背的伤口在朝外淌血,但他浑然不觉。他低头看着雪地中拓拔野的尸体,胸口剧烈起伏。

  许久,他抬起头,望向北方。

  “刘三。”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,沙哑得几不可闻,“……报了。”

  ———

  拓拔野一死,残存的五百断后骑兵彻底崩溃。

  没有了主将的军队如同失去了头的毒蛇,虽然还在挣扎,但再无章法。大梁骑兵蜂拥而上,不过一刻钟的工夫,五百断后骑兵或死或降,无一漏网。

  李敬安策马来到王天放身边,看着他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眉头紧皱。

  “你命真硬。”

  王天放转过身,冲他咧嘴一笑。那笑容混着满脸的血污,比哭还难看。

  “死不了。”

  “去包扎。”

  “不急。”王天放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北方,“前面还有跑掉的。”

  李敬安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。他抬起手,传令全军继续追击。

  追击一直持续到天光大亮。

  那些向北逃窜的五百余骑,与拓日天的队伍会合后继续北逃。李敬安率军紧追不舍,但拓日天毕竟是沙场老将。他令骑兵轮番断后,不断用小股精锐阻滞追兵,自己则带着主力不计代价地朝草原方向奔逃。

  再加上周定国的策应部队还在后方收拢俘虏,一时无法赶到前方形成二次合围。

  最终,在追出五十余里后,地形渐渐开阔,积雪变浅,拓达人的战马在草原边缘找回了速度优势。

  李敬安不得不勒住马缰。

  “收兵。”他沉声下令。

  再追下去,孤军深入草原腹地,反而可能被拓达人反咬一口。

  战场清点的结果很快汇总上来。

  此战,拓达汗国一万多人逃兵——

  阵亡六千余。

  被俘近三千。

  而最终跟着拓日天成功逃回草原的——

  不足三千人。

  拓达汗国偏将拓拔勇——被李敬安阵前斩杀。

  拓达汗国副将拓拔野——被千夫长王天放阵前斩杀。

  拓达汗国七万铁骑,灰飞烟灭。

  ———

  回程的路上,王天放骑在马上,后背的伤口被简单包扎后还在渗血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
  他感觉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
  脑子里反复回响的,是刘三临死前那句话,是张奎笑着啃干饼子的样子,是无数张再也看不到的面孔。

  身后的二百多兄弟——准确地说,追击之后还剩一百七十三人。又有四十多个弟兄,永远留在了这片雪原上。

  他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。

  雪停了。

  风也小了。

  天亮了。

  仗打完了。

  可有些人,再也回不来了。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,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,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
八零电子书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悍妻进门:扶起一屋软骨头,悍妻进门:扶起一屋软骨头最新章节,悍妻进门:扶起一屋软骨头 平板电子书!
可以使用回车、←→快捷键阅读
本站根据您的指令搜索各大小说站得到的链接列表,与本站立场无关
如果版权人认为在本站放置您的作品有损您的利益,请发邮件至,本站确认后将会立即删除。
Copyright©2018 八零电子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