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洛杉矶的冬天没下雪。

  临近圣诞,周边的街道都安上了彩灯装饰,白天看去,带着点热闹的萧条。

  陈澈坐在租来的二手福特里,在手里攥着的名单上打了个叉。

  这是她跑的第十二家公司。

  “miSS陈,你是个好导演,但恕我直言,这个剧本概念,实在太怪了,市场从未有过这种先例。”

  “嘿,听着,如果你拿出的是死神或者律政续集,我会向公司申请投资资金,前提是你得把手里这剧本丢远点。”

  “抱歉陈澈女士,公司经过商讨,觉得该剧本和我们调性不符,或许你可以考虑发布死神续作,我想我们会给你一个不错的价钱。”

  别看死神和律政上映时,陈澈两个字被国外媒体捧得高高在上,真等她拿着新剧本拉投资时,一个个翻脸比翻书快。

  对续作笑脸相迎,对新剧重拳出击。

  好莱坞不相信眼泪,特别是亚洲导演的眼泪。

  这里的模式更倾向于在同一类型深耕、成绩稳定的创作者,陈澈这种多类型涉足的导演,在他们的风险评估上危险系数很高。

  更何况,她递来的剧本概念,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出现过。

  陈澈没时间自怨自艾,她靠在汽车座椅上,脑海又浮现出一个月前,谷玉玲和梅声在机场送她离开的场景。

  两个人哭红眼睛,谷玉玲塞给她一张卡,里面是维持公司正常运转以外的剩余资金,梅声则是拍拍她的背,告诉她自己会替她守好大本营,国外实在走不通记得回家。

  陈澈笑着和她们抱做一团,“别哭,说不定是老天奶给我开新地图了呢。”

  谷玉玲眼睛肿成核桃,还不忘和她斗嘴,“你别笑了,我怕老天奶以为你还不服,追着你杀。”

  陈澈被噎了一下,听到广播里提醒登机,连忙擦干两人眼泪,临走前,还边做鬼脸,边发表中二感言,“等着我,咱们顶峰相见。”

  谷玉玲一边脚趾抠地,一边没忍住哭出了鼻涕泡。

  好在梅声眼疾手快的帮她戳破。

  “哎。”

  想到这里,陈澈叹了口气。

  老天奶真的分得清放她一马和放马过来的差别吗?

  她挠挠脑袋。

  实话讲,她不是没想过屈服,毕竟自己拿得是文娱系统,并非商业龙傲天剧本。但每当有这种念头浮现,脑海里就会想起一句前世看到的话:

  【不要输给某些瞬间】

  眼下,就是这个瞬间。

  凤凰涅槃哪有不痛的?无人扶她青云志,她自烂泥扶上墙!

  陈澈鼓足劲,在心底为自己打气:陈小葵,加油!

  ...

  然后开车来到了加油站。

  人要吃饭,车要加油。确定信用卡消费成功,陈澈拔下油枪,开进了不远处的洗车店。

 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白男绕着车走了一圈,敷衍的用手里的抹布拂下挡风玻璃上的灰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秒,又移开,嘀咕了一句,“Chinky.”

  往常他不是没有这么干过,大部分情况下,一半的人会装没听到,剩下的那部分会愣住,掏出手机敲半天字,才敢鼓足勇气问他是否说了歧视词汇。

  他当然是不承认啦。借口他们听错以后,甚至有人会反过来和他道歉。

  眼前这个女人身形瘦弱,一看就是个软蛋...

  “eXCUSe me?”陈澈一把摘下墨镜,反问道,“你是在和我说话吗,aSShOle?”

  没想到一个亚裔女人会这么回嘴,白男愣了一下,脸涨成了猪肝色,“滚回你的国家去,别想在我的地盘摆谱!”

  “你的地盘?”陈澈慢悠悠抬手,做了一个第三指直立的动作,怪声怪调的回怼道,“或许你忘了,这是印第安人的地盘,要论滚,恐怕你在我前头。”

  “Oh,还有一点,”她眨眨眼,“这次记得买船票,偷渡犯法。”

  红脖子气得糖尿病都犯了,他攥紧拳头,朝她大步迈过来,陈澈握紧手中的电击器,正准备拉开车门躲进去时,一道身影拦在了两人之间。

  “滚开,否则小心我打给911控告你伤害白人女性。”

  面前站着一个金发及肩的年轻女人,她穿着条黑色连衣裙,五官深邃,瞳色浅蓝,长着张好莱坞钟爱的金发甜心的脸。

  白男看了她一眼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
  “你还好吗?”

  “yeah,多谢。”

  看她没事,女人点点头,就大步离开,陈澈甚至没来得及询问她的名字。

  幸运的是,好莱坞不大,第二天中午,她再度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  这次,她拦下了对方。

  艾玛认出了眼前这个熟悉的亚洲女孩,本该礼貌打招呼的她,此刻却因为试镜失败,根本提不起来兴趣,“好巧,是你啊。”

  陈澈却摇摇脑袋,“不巧,我在等你。”

  触及到对方因警惕霎时瞪大的碧蓝眼眸,她连忙递出手里的资料,解释道,“是这样的,我是名导演,这是我拍过的作品,找你是因为觉得你很契合我新片主角的形象。”

  “我想邀请你,做我概念短片的女主角。”

  视线落在熟悉的两部电影名上,艾玛的呼吸急促了几分。

  圣母玛利亚啊,她这是在做梦吗?

  被天降馅饼砸昏头的她,晕乎乎地点了点头,“当,当然可以。”

  当晚,加了陈澈联系方式,偷偷在网上搜了导演资料,甚至去小绿书搜索华国人情故事的艾玛,发现华国流行送她人茶。

  于是第二天,提着两杯无糖OCOC奶茶的艾玛,按照陈澈发来的地址赶到场地,发现破旧的仓库里,只有几名群演和两名化妆师后,傻眼了。

  她抱紧手里斥巨资买来的奶茶,笨拙的在手机上打字搜索:入职后发现公司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怎么办?

  热评第一只有三个字母——

  R.U.N!

  还没来得及下定决心,远处有人喊住了她。

  “艾玛,”陈澈一只手冲她挥舞,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买来的机器,笑得灿烂,“COme On!”

  上帝啊,她真希望自己是在做梦。

  艾玛眼前一黑,深觉自己上了贼船。

  ...

  罗娜是油道上著名的恐怖游戏主播。

  五百多万订阅,活粉占比80%,一部分是被她玩游戏时犀利毒舌的吐槽吸引来的,另一部分,则是她直播看各类恐怖视频时,因其有趣搞笑的reaCtiOn而关注的。

  周五八点,她准时开启了直播。

  “hey,这里是罗娜的频道,今晚大家想看点什么呢?恐怖游戏?惊悚视频?可以写在评论区告诉我。”

  JOb :【《死亡迷宫2》上架了,看预告很不错】

  ROOOlin:【nOOOO——那游戏最恐怖的地方,在于你通关后发现为了它浪费50美元】

  TaCk:【看那段很火的诡异录像吧,据说拍到了外星人和太朗普打架】

  ...

  在一众发言里,罗娜注意到一个头像全黑,id名为‘virUS’的用户,持续刷屏着一句话:

  【我收到了一份录像带,太可怕了,你得看看这个】

  不看。

  按照罗娜的经验,一般这种语气的用户,发来的要不是展示迪一克照,要不是极度血腥的偷拍视频。

  还有一次,她点了某个观众发来的链接,害得电脑嗷嗷了一晚上,惹得邻居报警控诉她在家开不良派对。

  虽然最后查实,发送链接的是死对头霍普的助理,平台封了对方一个月账号,但天知道,警察上门时看她的眼神有多怪异。

  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。

  罗娜挪动鼠标,正准备将‘virUS’移出观众列表时,手突然僵住。

  屏幕上闪过三条醒目的弹幕,来自virUS送出的三个‘至尊留言’礼物,三条留言是相同的一句话——

  【请看看这部录像】

  看。

  罗娜咽了口唾沫,评论区其他观众也对virUS口中的录像产生了好奇,在耳机中运营的催促下,她咬牙答应下来。

  “Ok,感谢virUS送来的礼物,接下来,我们一起看看这录像有多可怕。”

  美金攻势下,别说警察上门了,就算fbi来敲门,也得等她看完视频再说话。

  罗娜点开了链接。

  屏幕先是一片纯黑,只有最上方的一排图标,显示相机正在运行。

  突然,一阵模糊的说话音若有若无的传来,伴随着阵阵尖叫,和不知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嘶吼声,声音如同婴儿浸泡在羊水中般,听不真切。

  还没来得及细听呢,屏幕卡了一下,发出‘嘀’的提示音。

  随后自动播放了下一段视频。

  这次终于有了画面。

  街道空无一人,到处是翻倒的垃圾残骸,地上遍布衣物和血迹。相机似乎是被握在了谁的手里,镜头随着来人的行走摇晃着。

  突然,身后传来一阵尖叫,掌镜人呼吸停了一拍,然后朝着声音源头跑去。

  摇晃的画面中,罗娜看到几条扭曲的影子,嘶吼着从四面八方跑来。

  在尖叫声中,镜头再次黑掉。

  最后一段视频,似乎是在一个破旧的仓库。

  观众终于见到了相机的主人——

  金色的短发散落在肩头,碧蓝的双眸浸满警惕,脸颊上不知从哪沾到了血迹,背后腰间放着双枪,手时刻警惕的放在枪把上,似乎在防备着角落里的东西。

  直到确认没有异常,她才长长松下一口气。

  对着镜头,她终于开口,说了第一句话:

  “我叫爱丽丝,受雇于保护伞公司。”

  “如果你发现这段视频,说明病毒已经泄露,那么你所做的只剩下一件事——”

  “跑,跑得越远越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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